第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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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初,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帝王仪仗从承天门缓缓驶出,道路两旁挤满了观礼的百姓,群臣身着朱紫,骑马随于其后。
  刚出城门,谢定夷就像往年一样叫停了辇轿,直接起身跃至了一旁方青崖为她牵来的马匹上,抬着辇轿的侍卫逐步放慢脚程,从队首一路后退,远远地跟在了末尾。
  一个半时辰后,仪仗绵延至崤山脚下,谢定夷翻身下马,望着耸立于眼前的高峰,抬手摘下眼前不断晃动的冕旒,丢给一旁的方青崖。
  站在不远处的礼部尚书余崇彦看见这一幕,提了一路的那口气骤然落下,露出了一个心如死灰又果然如此的表情,抚着胸口叹了口气,没再像前两年那般出言劝阻。
  崤山重峦叠嶂,耸入云霄,想要登顶绝非易事,安排各项事宜的礼官早在半个月前就已住在了山上,现下要随今上一起登山的除了必行的侍卫外还有从各州擢选出来的官员,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束好袖子跟在谢定夷身后。
  未免意外或有人体力不支,从山脚到山顶的这条路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侍卫待命,但谢定夷向来用不着他们,行至半途她回身去望,发现除了宁竹宁荷以及方青崖外,其余人都已经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走在最前方的左相方赪玉面色微红,额前布满了汗水。
  谢定夷看得好笑,居然也不往上走了,直接席地坐到了石阶上,对着一旁的方青崖笑道:“你不是说你哥为了今日燎祭早三个月就开始晨练了吗,怎么还是这般孱弱,他走不快,后边那些武官便是有气力也不敢追了。”
  闻言,方青崖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说:“长兄毕竟是文官出身,若是几月晨练就能与武官相较,那臣也不用站在这了,直接让长兄一起顶了臣的官职便是。”
  谢定夷笑了两声,说:“这话倒不假,那朕也歇会儿,顺便在这等等他们,省的他落下太多,上去在那群礼官面前丢脸。”
  方青崖含笑道了句谢,内心却在咬牙,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家长兄,恨不能立刻走到他身边拉他一把。
  许是感觉到了方青崖的目光,下方气喘吁吁的方赪玉费力地抬头望了一眼,发现原本只能看见背影的陛下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石阶上,手肘搭着双膝含笑看向自己,而一直跟在陛下身旁的胞妹也正不错眼同他对望,几乎把催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面色一红,赶忙加快了脚步,可越急越出乱子,长袍落在石阶上,竟左脚绊了右脚,好在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勉强站稳,心有余悸地停在原地。
  谢定夷见状,伸手向宁竹要来了水囊,对着下方的队伍说道:“都歇会儿吧,眼瞧着爬了一半了,倒也不急。”
  前方众人听到这话,便慢慢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见队伍停滞,也不再往前迈步。
  唯余方赪玉左后方的礼部侍郎王钰昌思及老师余崇彦上山前的叮嘱,鼓起勇气探出脑袋,对着谢定夷道:“陛下……可吉时——”
  “吉什么时,朕说停就停,”谢定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顺带将手中的水囊朝方赪玉掷去,扬声道:“歇半刻钟再上路。”
  ……
  吉时最后还是误了,午时过一刻,在山顶翘首以盼的礼官们才看见承平帝和群臣的身影,一个一个如蒙大赦,赶忙跪地行礼道:“陛下万安!”
  十二冕旒已经重新戴好,衣着冠饰也挑不出错,身着祭服的礼官拿着一个火把走到谢定夷面前,示意她跪地拜陈。
  她屈膝的那一瞬,身后的百官全都哗啦啦地伏下了身,礼官取出一支染了茜草汁的笔,用火把点燃笔尖。
  短暂的燃烧过后,那笔尖渐渐透出一抹红色来,谢定夷放下冕旒抬起头,让那火红的颜色自己脸上染出第一笔纹路。
  中梁皇室源自凤居古国,三百年前只不过是草原上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部落,直到西南边境的大兰国与高昌宣战,绵延的战火一路烧来,将宣和、南晋、辽崇等国全都卷入其中,而与大兰国和南晋全都接壤的凤居自然不能幸免于难,在拒绝为大兰国提供战马后,参与谈判的数十个首领全都为其所杀,广袤的草原成为了大兰国所征伐的第一片土地。
  战乱之中,中梁的开国皇帝谢絮披甲从军,带领着剩余族人顽抗外敌,在她的极力斡旋之下,一直摇摆不定的重虞国加入了战场,与凤居、南晋呈合力之势,最终将大兰国主阿如汗斩于马下,不过此战虽胜,大兰国的领土分割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除了凤居、南晋之外,在南边牵制大兰国的高昌也想分一杯羹,甚至在盟誓尚在的情况下对因战败而国虚兵弱的宣和动了手,危急之下,宣和皇帝只能向三国求援,这一求援,西南各国才刚刚缔结的盟约便全然崩盘。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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