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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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里他们家一周食一次的荤菜今早足足摆了八道,贵到离谱的京城福顺记的各色点心今个也毫不吝啬的在桌上摆了个三两层!更让人觉得颇为惊悚的是,每副碗筷旁都放着一大海碗的浓稠血燕窝,瞧那成色瞧那量,无疑是她娘最后压箱底的存货。
  娘,您这她的娘,这是不过了?
  见陈今昭震惊的模样,陈母不自在的别了脸,干巴巴催了两句赶快落座用膳,就急急忙忙几步出了厅堂,瞧着似是去东厢房催促里头人了。
  陈今昭捂额坐下,本来已经渐趋平静下来的心神,让她娘这顿【最后的早膳】的架势一弄,一颗心又开始忽高忽落的杂乱起来。
  宫变后的首次朝会,说不担忧忐忑那是假的,饶是她几分笃定那般层次的争斗应殃及不到她这样微末的小池鱼,可不到最后一刻,满朝文武谁的心又能真正放下?
  陈今昭不怕被申斥、贬谪、罢官,就怕她的小命不保。可转念一想,何恨何怨呐,满朝上蹿下跳的公卿有的是,总不至于逮着她这条微乎其微的小杂鱼来赶尽杀绝罢?且她一未开罪那如今权势煊赫的兖王,二未是那朝中呼风唤雨的名公巨卿,三未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为哪个派系摇旗呐喊,所以即便是要杀鸡儆猴,怕也轮不到她这种声名不显的微末小卒。
  这般一想,她心中倒也稍稍安定几分。
  若是能罢官的话,与她而言,何尝不是因祸得福。为官这两载,每每夜深人静,她都深悔当年的一步踏错,参加了太初七年的会试。那年,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初帝破格将她点为探花,自此她开始了入翰林院为官、战战兢兢如走钢丝的日子。
  本打算官满三年就寻个由头罢官归乡,可没等他们全家想好个周全由头,哪成想那太初帝竟是个短命的,太初九年突然就归了西。
  京都就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动荡。
  各方诸侯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由那远在西北的兖王率兵勤王救驾方堪堪平了这场兵戈祸事。
  想到这,陈今昭不由得就忆起了这数月来皇都的惨烈。
  继先皇龙驭宾天、八王混战、兖王入京勤王大开杀戒后,国朝的皇都就沦为了血肉磨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接连数月京都半空都弥漫着浓稠的血气,每日每时甚至每刻都有人被杀。京都尚残存的人家早已成了那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昨个小黄门过来通知,朝纲恢复,京中各官员职务依旧,奉兖王令宣众臣工翌日早准时上朝,不得延误。当日小黄门一走,家里人腿都软了,稚鱼更是被吓得当场哭出来。
  他们怕什么,自是怕她一去就再也没命回来。
  毕竟现在外头已经传疯了,兖王此番进京为清君侧而非勤王,既为清君侧,那先皇旧臣们则必在血洗名册之中。没人怀疑传闻的真实性,因为兖王在杀尽八王的最后一支部曲后,并未第一时间整肃兵马入主皇宫主持朝纲,却是刀不封鞘马不解鞍,直接拨转马头率军马踏西街!
  一夜之间,西街倾覆,天街踏尽公卿骨!
  国朝皇都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西街住的全是勋戚大臣、名公巨卿,说句九州的半壁江山皆在此也不为过,任谁能料到转瞬就迎来灭顶之灾。
  传闻兖王大军最先踏平的是国舅府,府邸大门上方御赐的金匾额被兖王抽刀一劈为二,随后刀指府内,杀得偌大府邸鸡犬不留。
  又传闻他手握勾魂册按名屠戮,从街头杀至街尾,每戮一府便以笔蘸血将册上对应名字勾勒划去。杀至最后,整本厚厚的册子都浸饱了血。
  现在外头都在传整条西街再无活人,已沦为死域了。听说西街的血已经溢满止不住外泄,一直都渗到了昌平大街。
  种种传言骇人听闻,兖王杀名骇瘆人心。
  如今兖王突然传召,焉知其不是如传言那般,是为了杀尽先皇旧臣?
  虽是传闻甚嚣尘上,但陈今昭却认为,这种概率是有,但是微乎其微。屠了西街已然是骇人听闻,若再杀尽前朝旧臣,那便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听闻那兖王在西北有些贤名在身,既如此,那应是不会有要比肩董卓的想法。只要兖王还想稳定国朝,想摄国治政,那就不会走赶尽杀绝这条路。
  想至此,陈今昭的脸色稍稍回了些血色。
  杀戮与怀柔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以杀戮来镇压,以怀柔来绥靖。该杀的人杀够了,那接下来的兖王,大概率会对他们这些夹缝生存下来的官员采取怀柔之政。
  哥!
  爹爹!
  两声期期艾艾的的呼唤将陈今昭的思绪拉回,她一抬头,就见到红肿着两个眼圈的稚鱼正拉着小呈安的手朝她走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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