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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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今昭点头,兀自捧着热碗沉思了一会。短短停灵三日就下葬,本朝先帝与储君的丧仪,怕是亘古未有之仓促与草率。朝中名公钜卿们铁定不满,不过最终能通过决议,想来在与那兖王一方的博弈中落了下风。
  再者,皇都动乱数月,国朝秩序亟待恢复。人心动而思变,正值国无主君朝纲动荡之际,一旦国朝再遭遇个天灾人祸,难保不会有群雄趁此时机揭竿而起,到时再各方响应,那便要天下大乱了。
  所以,早些办了国丧,早些让新帝灵前继位,继而早些恢复国朝秩序、稳定朝纲,也何尝不是件好事。
  思及新帝继位这事,陈今昭就不由努力回忆了番,可惜当时殿中她耳畔的犹似裹了棉絮,入她耳的朝议声无不稀稀落落,似有立贤与立长的争议声,不间断的在她混沌意识中载沉载浮。
  思索无果,她索性就不再去想,经过了八王之乱,如今宫里尚存的只有唯二两个小殿下,无论哪个登基,也不过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陈母直待她回了神,方几分期许的看着她问了句:今昭,这朝局是不是就要稳当了?
  围坐床边的稚鱼与幺娘也都不由屏息,静待着答案。
  今日的陈今昭当真是吓坏了一家人,她生死不知的被人抬下来的场景,至今想起她们都心有余悸。
  面对一家人期期艾艾的目光,陈今昭给了她们明确的答复:既然连发丧的日子都定好了,那朝局自是要稳当了。待办完国丧,新皇登基,咱们的日子就会恢复如初,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好,好,稳当就好啊。陈母颤抖着嘴唇连声重复道。
  稚鱼幺娘她们闻言也皆如释重负的大松口气,偏过脸拿帕子擦擦湿润微红的眼角。这些时日一家子头顶都仿佛悬了把将落未落的铡刀,死亡的浓重阴影笼罩头顶,让她们寝食不安,宛如金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胆丧。经历了动荡,方知平安二字的宝贵。
  陈今昭拉过她们,转而说起了京中的一些趣事。
  不多时,室内就传出了欢声笑语。
  窗外,夕阳余晖斜照大地。
  最后一缕金红自雕花窗棂斜切而入,光斑在时间中游走,细碎的金屑跳跃游弋,穿梭在室内说说笑笑的一家人中。
  雨过天晴,一切都过去了。!
  第7章
  五月初,满朝文武经历了史上无比荒诞的送灵仪式。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个斜眼歪嘴、口滴涎液的皇子,他被左右宫人搀架着前行,时而躁动不安的嚎叫扭动,时而胡乱挥舞着手里白幡发脾气打人,过不多时开始啊啊的哭,稍顷又咯咯的笑。
  皇都长街之上,怪诞的刺耳尖闹声不绝于耳,与本该庄严肃穆的国丧奠仪格格不入,简直荒诞滑稽,令人啼笑皆非!
  与之相比,国丧的仓促简陋、大行皇帝与先储君的棺椁同日入陵、甚至周首辅与兖王因哀毁过甚未预此间丧仪等,反倒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后披麻戴孝的文武群臣寂若死灰,不少人面色青白,闭眼抚胸急喘粗气。更有扶棺的国朝重臣直接气急攻心厥过去,被宫中禁卫无声拖走。
  此间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府,本就命若悬丝的周首辅惊闻此闹剧,当即就出气多进气少,差点随先帝与先储君而去。
  那皇三子,先帝都不承认的存在,姬寅礼却将其从冷宫放出、更还以皇长子身份参与国朝丧典,当真是其心可诛啊!
  直至棺椁入陵,地宫封闭,阖朝百官哭丧毕启程归来时,大半朝臣仍浑噩不止。自皇三子被公孙桓带到人前那刻,他们就似灵魂出窍,知情的还好,勉强记起这位生来不详的禁忌在,不知情的骤然直面那涎溢襟袍的皇三子,霎时如遭雷击!
  无他,这位皇三子年岁居长于皇五子、皇六子。
  而当日宣治殿内朝中各派系为立长立贤争个昏天地暗,最终在无嫡立长的正统大义面前,立长压过了立贤。他们满心以为的立长是两位稚龄殿下的居长者,如何料到会凭空出现个,皇三子?
  便是从前知晓这位殿下存在的人,怕在当时也没记起这位。一个被先皇及宗室忽略十多载的傻皇子,一个被禁中秘其消息的存在,要他们一时半会如何记得起来?
  立长,立长!若当真立了涎垂龙衮的新君,那满朝臣工便要清誉尽丧,他日青史铁笔,庸臣之名必贻后世!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若不立国朝大事岂当儿戏?既是立长,自是无关贤愚,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当日宣治殿内,他们这些臣工已经联署了劝进表彰、百官誓书,三公九卿朱砂署押,存于兰台秘府为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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