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 / 3)
两人轮流驾车,只有喂马时才停下,如此提心吊胆地奔波了两日,走到了羊眼湖附近,路上没有遇见旁人。这里就是大小羊角的分岔口,往西北是草原,往东北是云台城,在吴敬的建议下,段珪在湖边的小丘后扎了帐篷,休整一晚,明日白天一鼓作气跑过最危险的野狼沟,等太阳落山就不怕狼群围攻了。
七月流火的时节,山里的夜晚清凉宜人。段珪在湖边割了一丛菖蒲和蒿草,就地燃起蚊烟,又捕了几条鱼架在火堆上烤,还打到一只野兔。吴敬和叶濯灵都抱膝坐在帐篷前看他忙碌,心中不约而同地感慨——这富家出身的公子哥成了队伍里的顶梁柱,放在一年前,外人想都不敢想。
夜幕似穹庐,羽毛似的白月摇摇荡荡地飘在山岭间,漫天星辰一闪一闪,就像打碎的水晶落进了墨缸。林风爽籁,吹得篝火跳跃不休,火星溅到草丛里,几只打着灯笼的萤火虫四散而逃,被叶濯灵一拢,捉在掌心。
她双手合握,上下猛烈地晃,然后抬起拇指露出一个小洞,往里一瞧,蓝色的萤火虫都被她晃晕了。小时候她就爱这么玩儿,爹娘骂她作孽,可她觉得很快意。她松开手,大发慈悲地放走虫子,眼神落在幽深的树林里。
萤火太暗,有一盏明亮的琉璃灯就埋在某棵树下。
去年秋天,她在羊眼湖西边五十步埋了一些家当,下山那天又扔了一些减少负重。
家当里不止有那盏精致的琉璃灯,还有金银头饰、吃不掉的干粮,以及一柄镶着祖母绿的乌金匕首。这刀太惹眼,所以她只带了一把轻便的匕首防身,如果能把它挖出来……
“鱼烤好了。”
吴敬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她回过神,接过用树枝串的烤鱼,咬了一口。段珪的手艺很差,湖里刚捞上来的鱼没有腥味,但他烤糊了,盐巴也洒得不均匀,非常难吃。
段珪不挑食,吃完晚饭,把那只剥了皮放了血的野兔装进袋子里,作为行军的储粮。干完所有活儿,他坐在火堆边慢慢呷着酒,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又看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吃鱼的叶濯灵,莫名生出些伤感,叹道:
“你是个聪明人,到了草原,你在可汗面前顺着他说话,他不会让你饿肚子。”
叶濯灵蹙眉,就在这一瞬,她对段珪的仇恨变得不纯粹,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由衷的怜悯。此人出身侯门,父亲过于严厉,母亲过于溺爱,他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可谁都认为他没本事。他破罐子破摔,要冒天下之大不讳做个恶人,却又守着脑子里的一点道义,拖泥带水做得不彻底。
这就显得虚伪且没出息。
“给我点酒。喝醉了就不会想以后的事了。”她垂着头凄然道。
段珪从酒囊里倒出烧刀子,用蕉叶折成一个碗递给叶濯灵,她喝了一大口,登时睁大了眼睛,面色急剧变红,鼻子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吴敬见状,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瓢温水,还没递到她手上,叶濯灵就“噗”地喷了段珪一身。
“喂!你故意的?!”段珪抖着湿透的衣裳,怒形于色。
叶濯灵扶着树干咳嗽着,眼泪都出来了:“咳咳……这酒好烈……不好意思,你去洗洗吧……”
段珪先前忙得满头大汗,为图方便只穿了一件单衣,倘若他穿着外袍,只要把袍子洗了烤干就行,可他盘腿坐在叶濯灵对面,从头到脚都被她喷湿了,洗衣服还不如洗个澡。他抹了把面上的酒液,气冲冲地对吴敬道:
“我去湖里洗一洗,你看着她。”
吴敬指着被酒沾到的鞋袜,露出嫌恶之色:“我也要去洗个脚。你先去吧。”
叶濯灵的心怦怦直跳,难道他领悟她的用意了?
她想趁段珪洗澡,以利诱之,让吴敬睁只眼闭只眼放她去拿匕首。吴敬只发誓要听段珪的,没发誓不让别人伤害他,她要赌一票大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