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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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想了想,道:“卫锷。”
  仵作问:“卫锷?谁?”
  衙役道:“平江府‘三捕一都头’的三捕之一,卫锷。”
  仵作道:“没听说过。”
  衙役道:“那你肯定听说过他爹,京师军巡使卫乾,娶的是上任平江知府家的千金小姐,也就是他的娘了。”
  仵作摸摸脑门儿,把指头上的油抹在盖尸布上,回头瞧瞧衙役,道:“还是没听说过。他爹军巡使?也就是个七……八品?”
  衙役道:“那你肯定听说过他爷,尚书省六品员外郎卫起礼,虽说是寄禄官,那当年也是参过殿试在京待过的人。”
  仵作道:“爷爷是从六品到了孙子就是个捕快了?我说,这捕快可是贱业……他家这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衙役拿指头戳戳仵作肩膀,指着屋角的蜘蛛网笑道:“这叫官宦世家,什么贱业不贱业的,那都是给没门子没钱的人画出来的坎儿。再说了,卫锷有‘落地一刀震吴江’的名号,你别瞧他长得小,手段可是不得了……”
  仵作问:“这死了八个就要撤掉一县知府,这次死了十六个,岂不是连知州都要撤帽子了?”
  “不关我们的事。”
  “那这人究竟谁杀的?”
  “不知道,知道也当不知道。死的没一个不是歹徒,破这种案,要的是功劳。”
  “啥?”
  “我哪敢抢上差的功劳。”
  “那你说,这到底谁杀的?”
  “鬼。”
  昨晚。
  三更的铜锣声后,青石上现出一条蓝幽幽的影。沈轻往前走着,走过雾气,走过许多大门紧闭的铺子。血滑过手指,转眼就被黑滋滋的洼吞了下去。衣裳贴着脊梁,头发黏着额头,如同挂了一身泥滓,甩也不去,擦也不去,只等巳时日头蹿火,烤得泥滓干硬,把他的面目手脚塑成更狞恶的模样。
  走着,他扯断一条碎布。那碎布被风赶出十来步,在牌坊下兜个圈子,如同飞出法筒的令箭般重重落在脚下。一声雷劈得青石颢抖,门窗轰响。他快走几步,见了牌坊柱儿上刻着“明公正气”,又停住步,狡狠地看了那字半晌。牌坊的横梁是根发朽的黄杨木,有两块透雕螭兽的雀替。因常年受雨侵蚀,兽头涡卷形的鼻子剥了漆,麟角乌涂不明。雨水常从硬陶瓦间淌过,顺滴水舌撇向地面。也总有雾水露水湿着檐下,让那横梁两头发霉裂缝。即使晴天晾晒、刷色,要不了多久,一切总会恢复原样。
  有僧人趺坐,念着经。沈轻走到牌坊下头,问:“灭定业,会么?”
  和尚点了点头,刚“唵”一声,就听客人道:“别念了。”
  和尚问:“啥?”
  沈轻道:“怕惹出鬼来。”
  和尚问:“你不就是?”
  沈轻一愣,道:“那就念吧。”
  和尚“唵”了一声,又听他问:“业,能灭吗?”
  “不知道。但我师父说,凡有的,都灭不了。没有的,用不着灭。”
  “念吧。”
  五更到来,沈轻从靴子里抠出三枚铜钱,扔进和尚手边的钵盂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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