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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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阴了脸,道:“你那狗腿子练济时呢?”
  卫锷要他莫出声,拿出平日里训捕快的语重心长,道:“我姨娘说,凡事不能想,想来想去没啥用呢,越想越觉得道理深哉,越想明白,越多不明白。就像我爹那样,在外把道理嚼尽,张嘴尧舜禹,闭嘴天地人,入了家门便没人跟他讲理,可还不是放着京城的事不干也要告老回来?”
  沈轻问:“你想说啥?”
  卫锷想了想,道:“就是告诉你,不能多想。”
  沈轻道:“儿不论父,如何张嘴姨娘闭嘴爹,多大了?”
  卫锷道:“我今晚不想讲道理。”
  卫锷开了话匣子收不住,不去看沈轻脸色,继续道:“你知道我是如何学武的?我会写黄字、米字呢。读了我娘从外公家带来的书,本我娘说请姨娘爹来教念书,姨娘不允,说我那时太小,看书糟眼,她爹教了一辈子书,老了半瞎。娘教我,嫌我性子不灵不好教,我也不好学,十岁顽愚了,好上树。有一次韩园整修,韩子温回园,苏州遍地人物皆去拜访,我随外公一道去了,游园时候掉了队,为找外公他们,爬了湖上的一棵高树,下不来。几个家丁到树下说救我下来,却没人能爬得上去,最后还是韩子温从京城带回来的一个人救了我,外公一问,人是背嵬军出身,在京做阁门使通事,还是个副尉。从此便与此人有了往来。到我十五那年,拜了他作师父,上京城学武。”
  沈轻道:“你哪里是学武,你是傍师父,瞧哪个出息便拜哪个为师。”
  卫锷道:“你莫仇我,学武的苦,我不是没吃过。在京城那几年,我也是受过罪的。最后中了举试,却未能留京,到底是因为师父殁了,父母怕我在那里没靠山。如此一来,武也是白学了的。”
  沈轻见他不悦,劝道:“现在你的日子也好,苏州有苏州的好。”
  卫锷笑了,道:“人若生于寅月初春,辛金坐下卯木,能随运取用。若家里祖业不济,则无助持,厄运连连。我比你托生得好,凭白发怨是自找烦恼。可是烦恼这东西不由外物感生,是长出来的。不光自己待着会有,受人传染也会发作。说起来,不能与喜欢的姑娘结亲,师父殁了,好像谁都经历过似的。可就是到了我这儿,都是踩不过去的坎。”
  沈轻道:“你年纪小,现在过不去,迟早也过去。今晚惹你说起这些,是我不对。我粗,今晚的话,哪说哪了,你别放在心上。”
  卫锷道:“莫说了,我这人不会说话。本想说些笑话哄你忘了昨天的事,如今反倒要你劝慰。丢人。”
  沈轻瞧他低眉垂眼坐在那里,老实巴交,不禁觉得有些生疏,想到他是把自己当成近人才说这些,又惊讶又慌张,忽一时倍感歉疚,顺嘴便道:“明日咱去吃绿豆酥。”说了,才想起这句是哄山里孩子贯说的话,脸面尴尬起来,却也不知说些啥好了。
  不成想卫锷却问:“上哪儿吃去?不知江阴有没有卖猪油糕的?”
  沈轻道:“有,我昨夜见到一家,幌子上还有冰糕。”
  卫锷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子,摸了摸身上,道:“我带了些药来。”
  沈轻愣怔地问:“你有病了?”
  卫锷道:“才回苏州那一阵,我不顺,得了病,日日在屋里闷着打冷噤,多亏姨娘找来的好药,吃仨月便好了,此后每月吃些,再没得过病。”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只四边勾花的小黑盒,放在桌上,“我幼时常感无聊,一犯寒病仨月不出宅门,我爹就让姨娘上山去请道士配药给我,这药吃了能解寒毒,治心病。今日你我都不高兴,一起吃些,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沈轻有点惊讶地问:“还有这种东西?是啥东西?”
  卫锷掀开盒盖,取出一粒白色的豆丸,道:“这药用钟乳石脂混白果入炉炼制,有医寒之用,服了醺醉发热。”
  沈轻接过那粒捏了捏,极硬,问:“怎么吃?”
  卫锷道:“佐酒吞服。”
  沈轻搓着药丸,面带警惕地问:“究竟是啥?叫的啥名?”
  卫锷道:“不知配方,只知叫乳黄散。” 沈轻听了这话,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把药丸掷出屋去。
  卫锷慌了,问:“干什么?”
  沈轻抓起桌上的药盒丢进虎子箱,回到桌旁,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卫锷愣坐在他掀起的一阵风里,像是被他吓没了主意。
  沈轻知道,卫锷不拦着他扔那东西,不是不明所以,而是自知理亏。寒食散性毒谁都知道,只是他吃惯了,索性把它当成包治百病的神方妙药了。
  沈轻问:“你知道这药能使人宽心高兴,知道吃它得死吗?自古来,服这药的没一个活到老,这你知道吗?”
  卫锷僵了脸,道:“你不吃就不吃,数落我干吗?东西是好是坏,一百张嘴一百个说法。”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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