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谈风月 “你们文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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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酌光说,院试开考前几日,他奉命追杀都察院派出的探子,在城郊酒馆的后方将其了结。只是他向来管杀不管埋,尸身往地上一撂就要走,转头却撞见有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跑来撒尿,与陆酌光打照面时还笑着寒暄了一句,谁知就这么赶巧,那么大的地方,他偏偏踩中尸体,低头见满地是血,吓得裤子都没脱,当场失禁。
  几日后,陆酌光抱着笔去考试,又与他打了个照面——此人是主考的学政。
  周幸听到此,露出了然的神色,笑起来:“哦,原来如此。”
  她一笑,陆酌光就不说了,把头偏过去,不再看她。
  周幸忙找补:“我猜那主考一定铁面无私,不畏生死,绝对不会因为撞见了你杀人就给你开后门。”
  陆酌光也如此认同,顺道解释了一句:“主考不出内帘,我也没有在考卷上做特殊标记。”
  周幸心想:“你那考卷还需要做标记吗?所有考卷遮了名字叠放在一起,里面谁是正儿八经的考生,谁是夜半杀人的杀手,凭上面的字就能一眼辨认出来。”
  她又忍不住笑,乐好一会儿,眼看着陆酌光的嘴角又要耷拉下去,才敛了神色,问道:“不过眼下看来陆秀才再想科举入仕怕是不成了,可有想过日后做什么?”
  陆酌光面无表情:“事发突然,还没想好。”
  周幸放轻了声音,无端有几分诱引:“不展风云志,空负八尺躯。陆秀才这般本领超世之人,倘若什么都不为实在可惜,你心里有什么想做的事,不如与我说说。”
  陆酌光几乎没有思考,颇像是张口胡说:“救世。”
  周幸睁圆双目,吃惊地看着他,分外讶异:“看不出来陆秀才竟有如此鸿鹄壮志。”
  陆酌光见她这反应也愣了:“你们不是?”
  “我们?”明明陆酌光不是说笑话,也并非滑稽可笑之人,但周幸总忍不住笑,“我们只是一群心胸狭隘,有仇必报的人罢了,为的私仇,谈不上救世那么伟大。救人与救世只差一字,隔得却是千山万水,甚至呕心沥血耗费几十年的光阴都不见起效,这多难啊。”
  “你想救世,做好搭上一生的准备了吗?”
  “不行。”陆酌光微微皱眉,摇头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沉吟片刻,问:“有没有快一点的,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事?”
  周幸定定地望着他:“杀赵执,肃清篡位的反贼,一年足以。”
  陆酌光道:“那我选这个。”
  周幸明知故问:“陆秀才选什么?这是我们要做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
  陆酌光偏头看她一眼,忽而笑起来,双眸蕴着雨的潮湿,氤氲不明。他抬起手,充满热意的手指落在周幸的颈间,借着晶莹的雨珠抹开她皮肤上朱红的血痕,轻言慢语:“我等了半夜为的是什么,周姑娘难道不清楚?你不希望我留在无常司,我便如你所愿离开,还献上赵恪的人头作投名状,周姑娘自诩多情,怎么这会儿却不领我的心意?”
  周幸望着他,咽喉轻轻一滚,冰冷的皮肤上残留些许温热指腹的触感,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像是随手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水珠,好半晌才开口:“无欲无求之人,来去随风。你这么自由,我岂敢将你留下?”
  这话有点污蔑的意思,陆酌光为自己正名:“我在赵执手下做事十多年。”
  周幸道:“我想知道陆秀才究竟为何要从无常司离开,离间计只是将你离开的时间提前,就算我不做这些,你迟早也会走,不是吗?”
  陆酌光一本正经地将老陆的话重复:“大齐将倾,伏尸百万,不救世,枉为人。”
  周幸一怔,霎时间觉得春寒不再刺骨,心口泛起一股浪潮,她知道这句话绝不可能出自陆酌光的内心,便问:“谁跟你说的?”
  “老陆。”
  “你爹?”
  “嗯。”陆酌光神色平静道,“不过我五岁那年他就死了。他的命就值一文,非要去路中间跟别人争抢那一个铜板,说要给我当压岁钱,结果死在除夕夜,明明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年。”
  周幸转头,望向漫天雨幕,这次沉默得格外久。她向来与别人不同,能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言语里听出点什么。好比现在,她就听出陆酌光的平静之下,有些别的东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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