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同室操戈 似乎又没什(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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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吉安扫完地,支着扫帚仰头看向天空。京城是万里晴空,炽阳高悬,白云飘于漫天蓝幕当中,令观者心悦。只是他方贪恋着片刻的安宁,就看见一只黑羽鸟自远方飞来,于百鸟房上空盘旋数圈,最后下落,稳稳当当地停在吴吉安抬起的手上。
  “这羽毛瞧着又变漂亮了,养得真好。”吴吉安抚摸着它的羽毛,摇摇晃晃往房中走去,“辛苦咯,今日多给你喂些好食。”
  吴吉安进了房,给满屋吵闹的鸟儿喂了食,方眯在榻上打个盹儿,就听见百鸟房外有人呼唤:“吴公公,吴公公——”
  他赶忙又爬起,正了正衣冠推门快步走出去,却见一年轻男人身着官服立在外头。两人一照面,他上前迎了几步,笑道:“打听了吴公公在此处,本官特意寻来,倘有打扰还望见谅。”
  “崔大人折煞奴才了。”吴吉安身为掌印,为宦官第一人,本不需对朝臣如此低声下气,但他仍毕恭毕敬地躬身拜礼,“谁人不知崔大人年前在郸玉立下大功,眼下正得圣上器重,若能得大人所用是奴才的幸事。”
  来人正是崔慧。前些时日他从都察院调任至翰林院,是升是贬倒没有深究的必要,毕竟谁人不知这左都御史与赵首辅在朝中是针尖对麦芒,二人分别主掌的都察院与翰林自然也是心照不宣地不对付,崔慧这一调任,如今的立场十分耐人寻味。
  更何况,前两日的殿试又出了大事。
  崔慧忙将他扶起:“吴公公言重,你是司礼监的掌印,本官断不敢逾矩,只是来找公公唠两句闲话罢了。”
  吴吉安自然知道他为何而来,便道:“此处鸟声喧闹,不是聊闲话的地儿,崔大人请随奴才来。”
  他将崔慧带至百鸟房的后院,鸟啼声远了些,四下也清净不少。吴吉安要奉茶,被崔慧抬手阻止:“不必了,我不便久留。今日我进宫是得皇上召见,刚从议事阁出来。”
  吴吉安:“崔大人是因殿试徇私舞弊一事被召进宫的吧?”
  崔慧点头:“只是我太过愚钝,难明圣意,有些话听不明白,希望吴公公为我解答一二。”
  这便是近两日前朝动荡的原因了。殿试次日,本应由读卷官阅卷选出前十名,再御定三甲,然读卷官将那十人考卷送到皇帝面前时,一张凭空出现的名单被皇帝拍在案上,上方所写的姓名竟与读卷官送上的十人相差无几。
  科举乃国之根本,选举天下栋梁之材在朝为官,国才能长盛不衰。正因如此,科举选拔必然层层防范,无比森严,为的就是杜绝徇私舞弊的勾当,以免世家垄断官场,祸乱朝纲。却不想纵然如此防备,还能有人提前送上一张与金榜十甲重叠的名单。
  由此可见官场腐败、权权相护,结党营私等现象已根深蒂固,牵涉甚广,而左都御史龚泽作为主读卷官,必是首当其冲地下狱查办。整个都察院乃至礼部都无法幸免,皇帝勃然大怒,大手一挥命刑部、大理寺合办,将涉事大臣查了个底朝天。
  这么一查,竟然翻出了一桩三十多年前的旧案。苏州人士陆驰,曾以会试第一的身份入京参加殿试,却在考试前突然检举殿试存在舞弊现象,自称有一张金榜十甲的名单。此案最后以陆驰胡言乱语,以下犯上而获罪结案,并未惊动太多人。
  如今旧事重演,只是今时今日拿出名单的再不是当初那个从寒门里考出来的青年,而是坐于龙椅的皇帝。一张案桌被他生生拍出裂痕,惊出了满朝的动荡,一时间数位大臣受其牵连,风声鹤唳。
  吴吉安客气道:“不敢妄称解答,不过崔大人若是困惑无处诉说,奴才倒愿为倾听。”
  崔慧瞧着他的模样,心中充满感慨,自调任以来他处境颇为艰难。都察院的旧同僚认定他叛主,翰林院的人又怀疑他怀异心,于是里外不是人,遭受了太多白眼和明嘲暗讽,像吴吉安这般以礼相待的反而稀奇。他叹了口气,道:“今圣上召我,不问龚大人往日行事作风,同谁来往,反倒问我当如何处置他。”
  吴吉安:“那崔大人怎么回的话?”
  崔慧:“我只希望此案彻查,还蒙冤者清白,给受难者公道,至于违法之众,大齐自有律法处置,非我能断言。若我存有私心,日后还如何挺直脊梁做人?”
  吴吉安笑眯眯道:“欸,崔大人此言差矣,你如今哪里还有脊梁?不早叫人戳烂了吗?”
  崔慧险些让这话噎死,想来想去也没得反驳,便只好窝囊地装作听不见将话揭过:“科举舞弊之事败露,都察院难辞其咎,眼下龚大人革职查办,其他御史也难以脱身,我怕有无辜官员被此事牵连,平白受冤。”
  “崔大人,这官场如战场,没有人会是无辜的。”吴吉安的年纪并不算老,已是司礼监中较为年轻的宦官,但不知道是故作老陈,还是在年少时经历过大风大浪,举手投足间总有股饱经世故的气度,“科举舞弊是天大的罪名,仅凭几人之力不可能藏得住。就像龚大人知道郸玉有瞒报的金矿,赵大人自然也知那张名单从何而来,从前不说,只是还没到说的时间罢了。”
  崔慧闻言一怔,盯住吴吉安:“果真如此?”
  吴吉安旦笑不语,崔慧却看得心头大震,喉头哽住,久久不能言语。
  此前他辗转反侧,夜夜难眠,思索过太多东西。他想,龚泽或许一早就知道郸玉暗藏乾坤,所以看出了许奉之死闹出的风波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于是他顺水推舟派了他去郸玉,以都察院的之名助他们抖搂暗藏数年的金矿,重创赵执一党。
  而今礼尚往来,赵执也借他的手送上一张名单,使得都察院遭灭顶之灾。
  崔慧自诩栋梁,数年苦读一朝入仕,满心想着以所学之才报效家国,抛头颅洒热血,一度将生命置之身外,却不想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一柄被人把玩的刀——龚泽和赵执握着他相互捅,捅出了今日两败俱伤的局面。
  吴吉安瞧他面色难看,许久都没动静,便笑问:“崔大人可是后悔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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