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皇城惊变 这段路却是(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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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隗谷雨说他肾气亏空之后,陆酌光便恨上了这老东西。他知道是那老东西故意要治他难看才如此说,他的肾气旺盛着呢,身体到如何地步,何处不足,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只是周幸不信。
  他心里不痛快,自然也不想让别人痛快,横竖看钱不断不顺眼,于是搡了他一把:“练功千日,不及上战场一回,现在正是你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钱不断哭着脸,哼唧着,不情不愿地进入混战之中。守城的卫兵并不多,近四千的青鹰部即便没有甲胄,要想夺下城门也是不算难事。
  万斌挥舞着大刀在人群中搏杀,只觉颅顶生风,几次有箭飞来,皆不知被什么方式拦住,总归没叫他中箭。待他终于抽得空隙抬头望去,正见一支从后方飞来的羽箭将墙上射来的箭钉穿——如此了得的箭术,万斌生平头一次见。他瞠目结舌,这才明白周幸口中的“盯着你的安危”是何意。
  青鹰以人数取胜,待逼到近处,袁察几人飞跃城墙之上,刀光剑影间,余下的弓箭手被处理干净。制空权掌控,余下卫兵便如一盘散沙,不消片刻便被制服。
  京城的正门为皇家御道,常年紧闭,百姓商旅等平日通行一律打两边的侧门进出。而今夜御马监领兵平乱,难得开了大门,因此万斌夺下了钥匙后,就令青鹰部弟兄合力将城门再次打开。
  京城已然乱成一团,警戒的锣鼓敲得震天响,驻守在京的兵营全数出动,从四面八方的街巷奔涌而来,远远看去,火把连成一片海。大部队朝城门逼近,青鹰部数千人层层环护,严阵以待。
  京城出动全部兵力,相比之下,青鹰部的人数被碾压,顷刻便形成了敌我悬殊的状况。万斌朝飞速靠近的府兵看了一眼,擦了一把满头的汗,转头问周幸:“周姑娘,接下来该如何?虽说御马监调走了不少精兵,但仅凭青鹰几千人,无法夺城。”
  城墙上下已被占领,周幸负手立在中间,锦衣随风轻摆,那一片片竹叶金影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不停。她并未答话,而是朝着城门大开之外那一片茫茫夜色里眺望,不知在看谁。
  数千身着甲胄,手持利器的卫兵逼近,此为御马监与亲兵卫合起来的阵仗。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走在前头,领头的指挥使名为陈晋,此人年过半百,在官场混迹半生,早年为了攀交跟谁都喝过两杯,且不论人脉如何,单凭他识人能力在京城里便是数一数二。
  他穿越人群,目光梭巡片刻,立即认出了站在里头的万斌,扬声叱骂:“万斌!你本为岭南驻兵,竟敢擅离驻地,无诏入京,趁夜劫持城门,就指着你那吃泔水长大的青鹰部也敢造反?我看你这条狗命也是活到头了!”
  万斌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叉腰与他大骂,却听周幸忽而道:“开道。”
  他暂且忍了一口气,挥着手令列阵前方的青鹰部朝两头退去,让出了一条宽广的道路来。前路无人遮挡,陈晋这才看见立在人群之中的竟不是青鹰头领,而是个颇为年轻的人。
  从背影瞧,那是个女子,长发以雪白的发带高束起,一身浓墨的锦绣长衣,锋利的竹枝细叶大肆铺在衣袖和袍摆上,风一吹,发带飘扬起来,竹影也摇曳。她转过身,露出一张近乎白玉的脸,眉眼如黛色描过,嵌在白壁之上尤其分明,那双眼睛更是含着清冷的肃杀,轻描淡写地投来一眼,令人骨子生寒。
  她神莹内敛,皮相不俗,属于那种只要打过交道就绝不会忘记的人。
  陈晋能将京城官场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认个遍,因此看见这年轻女子的第一眼,他就断定此人绝不是京城人士,更从未出现在官场里,却不知为何竟连万斌都呈下属之姿,落后半步伴于她身侧。
  两方照面不过一句话的工夫,陈晋已想清楚来龙去脉。今夜城门失守定然是一盘算计许久的计划,这些人是从城里惹出的乱子,能掩着青鹰部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必定也是朝中有人接应和运作。造反是大事,拿下这些人便是实打实的头功,自少不了升官发财的赏赐。
  陈晋抽出手中的绣春刀,朝天一指:“弟兄们,青鹰部今夜攻城造反,便是我等立功的时候了,头领活捉,其他歼除,随我杀!”
  他喊得气势十足,身后密密麻麻的卫兵也震声附和,人人握刀在手,热血冲顶,立即便要动身上前扫除反贼,立下飞黄腾达的大功。却不料陈晋才往动身,步子还没跑起来,忽而听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心魂一震,察觉不妙,当下停住脚步低眼望去,地上横陈的尸体竟然也在颤动!待他再一抬头,却见那年轻女子身后本是空空如也,一片黑暗的城郊,倏尔凭空点亮千炬照夜,烈焰如织——一队庞大的兵马出现在城门外,而领兵之人,正是一身武装的荣国公。
  城门彻底点亮,如白昼降临,樊仲卓领禁军万千而至,到了城门前同时停下,收起武器,方才还震天响的马蹄与脚步声此刻尽收,无不彰显着训练有素的精兵之态。荣国公翻身下马,大步前行时身上的盔甲发出清脆声响。紧跟其后的数位指挥使、将士也跟着下马,抱拳单膝跪地,同时向周幸行礼,一时阵仗惊人。
  周幸无官职傍身,更无姓名于人前,能令这些将领跪地拜礼,必然是樊仲卓的授意。她往前迎了两步,躬身道:“晚辈周幸,拜见荣国公。”
  两人虽早已暗中通过信,但却是头一回见面。樊仲卓在看见她亲手所写的字时,还以为她会是个眉眼锋利,锐气逼人的模样,今日一见却发现截然相反,她的面容里虽混了外族血脉,但有着极易亲近的平和,与赫连钦及其祖辈都截然不同。
  那就是天意不绝赫连家,让他们在穷途末路时,生出这样的血脉来。
  樊仲卓回以一礼,道:“客气。你忍辱负重多年才筹谋了如今的局面,实在辛苦,我这儿有一旧物,让人带来给你。”
  他一摆手,指挥使楚铮便持着长杆上前来。那东西打外形上看应当是一杆长枪,只不过被红布层层包裹,看不见全貌。他道:“此为赫连钦亲手打造的枪,当初他在神兵营练功时留下,离京也并未带走,此后神兵营也代为保管者,多年来无人触碰,而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红布被揭下,露出了这杆长枪的真容。它合长八尺,枪头锻成了四棱燕翎的形状,吞口錾有走兽之纹,枪杆以牛筋木打造,据说可承千斤不折。外层以大漆固封,血槽则雕作绮丽的花纹,枪尾刻有铿锵有力的“赫连”二字。
  它被保养得极好,数年已过,此枪尤新。周幸望着它,心口有鼓震声,热血翻涌。火光如昼,洒金四野,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周幸及其下属虽久久不言,但都对这杆枪爆发出了浓重的情绪,更有钱不断、莫惊秋这种心理脆弱的人已经红了眼眶,悄悄抹眼角。
  这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当属天赠贵礼。赫连钦走得太快太匆忙,留下的东西不多,一块玉竹,一身织金的墨衣,一把竹影刀,还有一个周幸。如今相隔数十年的岁月,年轻的将军曾留在京城的东西又被奉于年轻的子嗣面前,好似一场跨越岁月的相会。
  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刻,只有陆酌光一人分神,侧头去观望所有人的神色,他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只好专注地盯着周幸,细看她眉眼间一丝一毫的变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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